鲸鱼打火匣

 

一个月前，看到学校的“某杯”棋牌類比賽通知，如同游戲似的报了五子棋。最初總惦記著尋一個五子棋軟件來練習，不過轉眼就忘了。至 周末收到提醒短信，告知比賽時間地點，才恍然記起。只能赤膊上陣了。禮拜天早早起床，陽光正好，匆匆趕往學校。

三教門口，有涌動的人群，那是留學生入學資 格考試，放眼望去，滿是惶然和緊張的面孔。推開小四教某个落满灰尘的教室，裁判正宣布比赛的开始。還好，不算遲到。非淘汰賽，八點半一直賽到十二點半。從 開始的草率和懵懂，到后來的審慎和漸入佳境，以及中場休息時棋社同學們的熱心掃盲，很大程度上改變了我對這個游戲的看法。以前總認為它復雜度和變化不多， 下到一定程度便進入高原期，不再有更多變化。但棋社元老W告訴我，目前可以找到的最好的五子棋軟件，面對初級段位的棋手，是幾乎不可能獲勝的。雖然遠遠無 法同圍棋軟件的計算數量級相比，但同國象相比，它也有著相當繁復的計算。此時口碑最好的軟件恰是俄羅斯產的“黑十”，而最好的棋手也來自俄國。W已是棋社 里最優秀的棋手之一，我問她是否覺得自己的棋藝進入了高原區而失區了樂趣。她告訴我她現在的水平，同她希望達到的狀態尚有較大差距。我暗暗吃驚與這游戲的 繁復。

因為不是淘汰賽，所以如我這般的臭棋簍的加入，對于任何一個認真參賽的選手來說都是bonus。同臭簍一起下棋，就意味著能夠獲得輕而易舉的加 分，就仿佛“雪人”游戲里那些免費的胡羅卜。賽至半場，許多湊熱鬧的賽手已有分寸的主動退出。我卻后知后覺到倒數第二場才發現自己的不合時宜。猶豫了半 晌，究竟是退出還是繼續充當胡羅卜，權衡后決定厚臉皮到底。Bonus的主動離開，畢竟會改變賽場力量的均衡，留下，或許對前面沒有得到bonus的人更 公平一點。

這最后的兩場，確成了我下的最投入的兩場。我不再象頭幾場那樣草率的憑感覺落棋。中場時高手們的指點，以及舊日游戲的記憶，都慢慢運轉起來。觀 察雙方的力量變化，及時防守，削弱任何一個可能增長對方力量的動作。最后一場，仍輸給了對方，但這卻是我最喜歡的一場。對方執黑，開局失誤，防守糾纏，轉 入進攻，這時白棋已有獲勝棋口。我沒有察覺，對方開了新的進攻態勢，最終獲勝。也是這一局棋，妙趣橫生，戰線漫長，甚至要勞駕裁判的超時計時器。

中場休息時，在走廊上，W幫助掃盲，陽光從布滿灰塵的窗子里照進來。她同我一屆，在數學系讀研二。談起她在M實驗室時的趣事——彼时她还是个年 轻的本科生，每天会帶实验室的速食面回宿舍，而她的室友會帶一小瓶酸奶。我同她慢慢講實驗室現在的樣子，溫暖的風一直吹到脖子里，時間都慢了下來。

比賽結束，計算名次和院系加分，全體賽手合影。棋社的同學塞到手里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棋社的活動時間地點，“周末記得來棋社玩呵。”

某小提琴手說，象愛一樣，你無法從音樂中獲得持久的快樂。罔論真假，這話真是討厭。

棋們就不同，它們是可以延展的游戲，總有蜿蜒，總有疊嶂。那真是望不到邊際的遼遠疆土，而你也總是“在路上”。那持續而緩釋的樂趣，讓許多人隱匿其中，常客如杜尚同學（Marcel Duchamp 1887～1968），不就一住經年么？